第64章

  容晞的眼眶微紅,沒有回他。


  慕淮語氣低了幾分,喚了她的名字,又道:“晞兒,你過來好嗎,我想抱抱你。”


  在夢裡,他沒有自稱為朕,因為他同容晞相處最多的那段時日,還隻是個皇子。


  容晞卻無動於衷,隻紅著雙目看著他,她嗓音依舊嬌柔,語氣卻是幽幽的。


  她問他:“陛下不是要忘了奴婢嗎,不是要納別的女人嗎,都已經選秀了,那還來尋奴婢做甚?”


  慕淮慢慢攥緊了拳頭,他怎會不知這夢裡的女人不是真實的,可他好不容易夢見她一次,哪肯就這樣讓她走掉?


  他往容晞的方向走了幾步,可這詭譎的夢境卻讓容晞如鬼神般,倏地又離他遠了數丈。


  慕淮停住了步子,終於認命,知道自己怎麼走,都靠近不了她。


  他低沉的嗓音帶著鄭重,對眼前女人承諾道:“我不會再要任何女人…今日選秀,原也是想將你給忘了,可我根本就忘不了你…我誰都不想要,

隻想要你一人。容晞,你回來好嗎?你回來後,我定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待你,定會對你很好。你想要什麼,我都許你,隻要你能回來……”


  夢裡的容晞卻是冷笑一聲,依舊用那副嬌嗲的嗓子,對他說著殘忍的話:“…陛下,奴婢早就隨著奴婢跟您的孩子下地府去了,已經是陰間人,又怎能回到您身邊呢?如今的我,其實都是您的幻想。奴婢勸陛下,早日將奴婢忘了,後日選秀擇幾個出身良好的世家女為妃,再不要想起奴婢。”


  這話剛一說完,容晞的身子便漸漸虛化。


  慕淮心中一慌,這時他終於能走向了她,可當他靠近她時,她已然變作了一團煙霧。


  一團抓都抓不住的煙霧。


  慕淮在夢中嗤笑一聲,卻笑得有些慘然。


  好個殘忍的女人,當朕就忘不掉你嗎?


  他這般在夢中逞強著,次日一早,待醒來後,卻陰臉喚來了程頌。


  程頌問道:“陛下…您清晨喚臣來,

可是有要事?”


  慕淮閉目用手揉了揉眉心,半晌,終是平靜地對程頌道:“把後日的選秀撤了罷,朕目前沒那個心思納妃。”


  程頌怔了怔,終是恭敬地應了聲是。


  後來的十幾年,他亦是再沒選過秀。


  思緒止於此。


  身旁的女人還好生生的活著,卻在他眼皮子底下泣著。


  慕淮可不想讓這嬌弱的女人承受他前世的痛苦,他撫了撫女人因泣而上下起伏的背脊,隨後鄭重對女人承諾道:“孤答應你,絕不會留你一人在世上,定會一直好好陪著你和孩子。”


  容晞聽到男人說的這番話,心裡頭懸著的石子也落了地,隨後語帶泣聲地亦是對男人承諾道:“妾身一定會將夫君照顧得好好的,一定要讓夫君長命百歲。”


  慕淮聽著女人略帶稚氣的話語,略有些無奈,卻附和她道:“好,孤信你。孤的晞兒今日很辛苦,要早些睡下。”


  這語氣就跟哄小孩似的,

但容晞卻很受用,她用雙臂攀住了男人的頸脖,重重點頭後,溫軟地道了聲:“嗯。”


  慕淮知道女人累了一整日,現下雖是二人的新婚之夜,他卻也沒有平日的那些旖|旎心思。


  待替嬌氣的女人攏好衾被後,慕淮剛要闔目睡下,卻聽見那女人又用嬌柔的嗓子小聲道:“夫君…妾身想讓你抱著我睡。”


  慕淮仍閉著雙目,嘴上道:“真嬌氣。”


  卻在話剛畢時,將女人用臂一撈,從身後抱住了她。


  待將女人圈入懷中後,他親了下她的發頂,低聲道:“這回滿意了?閉眼,趕緊睡下。”


  容晞幸福地闔上了雙目,可半晌,卻仍是睜開了雙眼,她還是對白日的事有困惑,便細聲問道:“那金雕的事,夫君查出線索了嗎?妾身總覺得是有人故意要害夫君。”


  慕淮未睜眼,他自是查出了到底是誰做的。


  大婚之夜,他不想讓女人因此事不開心,

也怕她會因她弟弟的事多思多慮。


  便平靜道:“還在查。”


  容晞在他懷中點了點頭,回道:“那夫君查出來後,一定要告訴妾身。”


  慕淮回她:“好。”


  今日之事,讓他對拓跋虞又動了殺心。


  容晞還有不到兩三個月便要生產,這期間不能受刺激,得想個法子,將那狼崽子的死偽造成意外。


  這樣既好對容晞交代,也能給鹘國的可汗一個說法。


  在容晞未生下孩子之前,他亦可對兩方假稱拓跋虞失蹤,並假意派人尋找。


  待容晞的孩子生下來後,再告訴她,拓跋虞他意外而亡了。


  想害他的人,他定要報復回去,他是絕不會手下留情的。


  ——“夫君~”


  女人嬌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
  慕淮問道:“嗯?”


  容晞輕聲笑了笑,隨後撒嬌道:“沒什麼,就是覺得今日同夫君成婚,妾身再喚夫君這二字,

就很名正言順。”


  是啊,這女人今日終於名正言順成了他的妻子。


  慕淮將懷中女人亂動的腦袋制住後,嗓音溫淡道:“乖晞兒,睡下罷。”


  容晞聽話的再度闔目,在夫君的疼愛寵護中,漸漸進入了香甜的夢鄉。


第56章 茶馬互市(一更)


  慕淮成婚的當夜,拓跋虞便趁汴京還未宵禁時,連夜趕至了齊國的秦州。


  秦州在齊國的北方,水草充足,且該地離鹘國不算遠,慕淮一月前便在秦州設立了供兩國互市的茶馬司。


  拓跋虞徹夜未睡,他命侍從加強了守衛,他擔心慕淮隨時都會派人來追殺他。


  這一路可謂是風聲鶴唳,提心掉膽,可當他和侍從到了秦州館驛後,卻發現並沒有人要來殺他。


  白露熹微,天已是蒙蒙亮。


  拓跋虞陰臉躺在館驛的床榻之上,睜目思考著心事。


  此番鹘國和齊國的交易未成,慕淮想要的馬匹還未到手,

如果現在就將他殺了,會貽誤齊國的大事,畢竟戰馬關乎著齊國的國防,他身為儲君,當以大局為重。


  拓跋虞正要閉目小憩一會兒,館驛居間外卻發出了不小的動靜。


  ——“……公主…您…您怎麼也來秦州了。”


  “本公主怎麼就來不得?原本大齊太子就是要在秦州同我鹘國交易馬匹的,連茶馬司都設在了這處,我自是也要跟著你們過來。”


  拓跋虞聽罷,倏地睜開了雙目,淺棕的雙眸微有些陰鸷。


  他一聽見這女人的聲音,就覺心生厭煩。


  到哪兒都甩不掉,他去哪兒她都要跟著他,他真想殺了這個煩人的拓跋玥。


  “世子睡下了?”


  居間外的拓跋玥又問向了侍從。


  侍從恭敬答:“回公主,世子奔波了一夜,自是睡下了,您也早些休息罷。”


  拓跋玥這才悻悻離開了拓跋虞居間的門口。


  待屋外的聲音漸小後,拓跋虞陰臉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

  他不欲再睡,雖說奔波了一夜,卻也不覺得困倦。


  鹘國大君雖有皇後,亦有寵愛的貴妃。


  貴妃為大君誕育了拓跋璟和拓跋玥這一子一女,大君自是也格外偏寵這一雙兒女。


  而對皇後的嫡子,他卻不那麼寵愛。


  隻是這拓跋璟卻是個草包,不學無術且不精騎射,真真可謂是個紈绔。


  平日就喜歡搜羅鹘國的美豔少女,終日在帳中鶯歌燕舞,不思進取。


  貴妃有意讓拓跋璟這次來齊鍛煉鍛煉,亦在拓跋璟身側安插了個謀士,如此,拓跋璟便可以在謀士的建議下不出紕漏,待回鹘國後,也算立了件大功。


  大君肯同意他來齊,原也是不信任拓跋璟的能力,卻也不想拂了貴妃的面子,讓貴妃的一雙兒女都跟著來了齊境。


  既是殺不成慕淮,那他此次來齊,也得多為鹘國謀求些利益,終歸得為鹘國貴族和百姓帶回足夠的茶葉。


  鹘國人喜食乳酪和炙肉,

很少食蔬菜,所以腸胃經常會生出毛病,平日若飲些茶葉,便可消食解膩。


  所以但凡是鹘國人,就頓頓都離不了茶葉。


  拓跋虞深知,自己的養父羅鷺可汗在鹘國的地位岌岌可危,大君對羅鷺可汗是愈發忌憚,為了表示他父子二人對大君的忠心,他亦得在此次為鹘國多多謀利。


  次日,秦州豔陽高照,天朗氣清。


  拓跋虞徹夜未睡,一早便去了趟秦州水路,因著慕淮這番還同鹘國要了五百匹年歲不大的幼駒。


  幼駒自是不像成年馬匹一樣已被馴化,且服從管教,亦行不了遠路。


  若要運送這些幼馬,須得走水路。


  拓跋虞親自向運送幼駒的官員打聽了情況,得知用水運馬,能少些顛簸,所以這些幼駒隻死了兩三隻,大都活了下來。


  待確認那些幼馬無事後,拓跋虞又快馬加鞭地一路向北,終於與鹘國馬隊成功匯合。


  鹘國兵士見到拓跋虞後,

紛紛恭敬地喚道:“世子。”


  拓跋虞向牧人問過馬匹的情況後,便負手走向了拓跋璟所乘的馬車處。


  拓跋虞隔著車帷,對裡面的那人道:“三皇子,到秦州了。”


  馬車裡沒人應他。


  拓跋虞眸色稍陰,便伸手掀開了車帷,卻見馬車裡的拓跋璟睡得正酣。


  他瞧了瞧天色,如今已近午時,他一夜未睡都沒有拓跋璟這麼困。


  拓跋璟的眼下泛著烏青,一看便是因過度沉溺女色,虛耗了身子骨。


  拓跋虞無奈,對馬車旁的侍從道:“一會到茶馬司後,將三皇子喚起來。”


  侍從應是。


  鹘國的馬隊不經時,便行至了茶馬司。


  自慕淮收復了位於中原最南的缙國後,大齊的茶葉產量便逐年遞增。


  永、定、欽三州每年所產的茶葉,都是上品。


  但慕淮剛收服缙國,自是怕局勢不穩,便下令當地的茶農不許私自販賣茶葉。


  茶馬司中,

已經擺好了盛滿了茶葉的巨型竹簍。


  羅鷺可汗亦是不放心他獨自來齊,也在他身側安插了個謀士。


  隻是這個謀士並沒有多運籌帷幄,卻很熟悉齊國的政局,那謀士一路上同拓跋虞交代了許多事。


  他說,大齊太子如今格外重視馬政,這番齊鹘兩國茶馬互市,很可能會派兵部尚書王驍來。


  謀士還同拓跋虞講明了王氏一族在齊國的地位,說當今齊國君主的親生兄長便娶了王家嫡女,所以王家在齊國的勢力不容小覷。


  拓跋虞不解,又問那謀士:“為何不派大將尹誠來,我聽聞齊國太子慕淮更信任尹誠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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