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
平日裡,他離開半個時辰,她便會難過。如今要閉關半個月,她怕是不能接受。藺霜羿唇瓣微抿,想著要不每日還是出來一次?
半月……的確太長了些。
“好啊。”
一聲清甜悅耳的聲音卻驀然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乘嫋道:“劍君放心,這半個月我會努力控制自己的,定不會去打擾您。您專心閉關即可,不用擔心我。”
她已經得到了藺霜羿的一個承諾,雖不是師徒,但至少暫時不用擔心無法繼續留在無暇峰。
如此,自是不用再如以前那般提心。
而且她也想試一試,情人咒是否真的無法控制。她還是討厭這種不受控的感覺。
藺霜羿抬眸,入眼的便是少女認真的眉眼。
她沒有如平常那般痴纏,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也沒有預想中的水霧,清亮澄澈,映著星光,帶著幾分少有的鄭重。
見她這般態度,
藺霜羿本該高興,他沉默了片刻,應了一聲好。乘嫋笑著道:“時辰不早了,我回去修煉了。”
藺霜羿面色緊繃的點了頭。
他站在原地,看著少女話音剛落,便已轉過了身,幾步便回了房間。
砰——
房門被輕輕關上。
明明輕柔的關門聲此刻在藺霜羿耳間卻是無限放大。直到乘嫋進了屋,他才恍然想起,少女未曾如平常那般,看到他便迫不及待地朝他奔來。
……
藺霜羿翌日果真閉了關。
卯時,乘嫋如常出了門,沒有在院裡看見男人的身影。她心頭有些難受,下意識便想朝靜室走。
但走到門口,又猛地頓住。
看著緊閉的門,她生生壓下想要即刻推門進入的衝動。藺霜羿並未布下結界,所以隻要她輕輕一推,便能輕松進入,見到她想要見的人。
不可以。
既然想要脫離控制,那便必須忍耐。半個月而已,
很快便能見到了。反正人就在裡面,也沒人與她搶,他們隻是隔了一道房門而已。給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安慰,乘嫋總算是把那股衝動壓了下去。
在門口站了大概半刻鍾。
她沒有推開面前的那扇門,也沒有出聲。半刻鍾後,轉身離開,去了平常晨練的地方。忙起來便好了。
事實也是如此。
晨練不輕松,基本每日都會增加,等乘嫋動起來,練著練著,疲累席卷全身,她很快便無心思考其他事了,隻一心想要完成晨練。
靜室中,哪怕隔了很遠的距離,藺霜羿也能聽見這份動靜。從聲音,便能判斷出,乘嫋沒有任何偷懶。
即便沒有他守著,她還是在好好修煉。
如昨晚她自己所說,她會努力控制自己,不會來打擾他。是了,雖然與幼時同樣愛哭,但其實她是個很堅強獨立的姑娘。
而這一次,她也沒有哭。
藺霜羿垂首,看著面前的煉器爐,
拿出材料,也開始認真煉器。佛珠為何會裂開?他一邊回憶著自己的煉器步驟,一邊思索該怎麼改進。不知不覺,時間便過去了。
從太陽升起到落下,這一天,藺霜羿都未曾出過靜室。
乘嫋也沒來找他。
除了晨起時,來過一趟,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,接下來一整天,她都未再過來。餘暉灑落,天上映出了一片橘紅。
小童的聲音忽然響起:“殿下,季師兄來了。”
還未等到乘嫋回答,靜室裡,一聲轟然巨響炸開!一股濃煙從屋裡散了出來。
這是……炸爐了?!
乘嫋想也不想便衝到了靜室門口,忙問:“劍君,您怎麼樣了?”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焦急和擔心。
靜室裡,煉器爐已成了碎片,屋裡一片狼藉。
藺霜羿身上雪白的衣裳也染上了塵灰,多了兩分難得的狼狽。
“劍君,您還好嗎?”門口,沒有得到回應,少女聲音更急,
“我進來了?”隻不過未等她推開門,房門便已被從裡打開,藺霜羿走了出來,垂眸,看到了她臉上的擔憂和急迫,啞聲說:“我無礙,不用擔心。”
第48章
除了身上的衣裳髒了一點,他看上去的確無甚大事。炸了爐,但其實一點皮也沒破。
但乘嫋還是不放心,沉著臉不說話,就用眼睛認真地上下仔細檢查了許久。
這是她住進無暇峰後,第一次看到藺霜羿煉器。不想,竟然炸爐了。雖則藺霜羿從未特意說過自己在這方面的造詣,但乘嫋得空時,會去找守門小童聊。
大部分是詢問藺霜羿的喜好。
小童極其崇拜敬仰劍君,在他們口裡,藺霜羿自是無有不好。在他們印象中,藺霜羿煉器還未曾失過手,更何況是炸爐了。
所以乘嫋難免緊張。
表面上看,確實沒有任何傷口。
藺霜羿不由自主挺直了身體,僵站在原地,隻覺非常不自在。
他不是沒被人看過,但礙於他的身份,還沒有人敢這般放肆的看他。“炸個爐而已,不是什麼大事。”見少女還嚴肅地看來看去,他唇角緊抿,聲音莫名有些發緊,“況且我已是大乘,這些還傷不到我。”
乘嫋還是沒有說話,而是忽然傾身,那模樣像是要親上來。
藺霜羿呼吸驟然急促。
一時間,竟忘了動作。
乘嫋湊近了他的脖頸間。
溫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肌膚上,帶起了一陣陣難言的痒意和酥麻,藺霜羿快速吞咽了記下,喉間急速收縮,莫名又幹又渴。
仿佛又回到了小島上。
幻境裡發生的那一幕忽而又從眼前閃過。
“乘嫋——”
他啟唇,本想說別胡鬧。在一些事上,他可以由著她,但肌膚之親是絕不允許的。此前便算是意外,可以不計較,但往後不能再犯。
然而話一出口,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沙啞粗粝,
頗為刺耳難聽。藺霜羿本能地住了嘴。
“沒有血腥味。”
少女輕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不等藺霜羿推開她,她已經主動重新站直了身體,退後了一步,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。
沒有如往常撒嬌痴纏,模樣很是乖巧懂事。
原來她湊近,不是想要親他,而是在聞他身上是否有血氣。
藺霜羿心下一松,但不知為何,又有些說不清的空落。
看著藺霜羿緊繃的面色,乘嫋心裡有點不滿,又莫名覺得好笑,面上未曾表現出來,隻道:“劍君放心吧,我知道分寸。”
既然決定控制,還不到一日,乘嫋當然不會半途而廢。哪怕她現在真的很想與藺霜羿親近,但也用盡所有意志力忍了下來。
情人咒能催生她的感情,操控她的情緒,但隻要意志足夠強大,不求完全擺脫控制,隻要能保持一絲清醒和理智即可。
她已得了藺霜羿的一個承諾,
絕不能弄巧成拙。聽到這話,藺霜羿輕輕嗯了一聲說:“你知道便好。”
“劍君說的每一句話,我都有認真的記在心裡。”少女仰頭看他,眉眼不再嚴肅,又換成了輕松的笑靨,“今天我一直忍著,實在想您時,便努力修煉。累一點,便沒有時間和心思想了。”
藺霜羿站在那裡,不知該說什麼。
許是因為將近一日未聽,而今陡然又聽到這些肉麻的話,竟讓他有些不習慣了。
他微頓片刻,也隻幹巴巴回了一句:“不錯。”
得了他的誇獎,少女明顯更開心了幾分,嘴巴也更甜了。
“我知道劍君很強大,但是這不妨礙我擔心您。”雖則不能隨意親近,但甜言可以有,再加上這本就是乘嫋此時的本心,所以這話說的很是自然順暢,“方才那聲響好大,嚇了我一大跳呢。”
“也就是劍君厲害,換了旁人,不死即傷。”乘嫋的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灑,
“您沒事,實在是太好了。”藺霜羿看著她,視線落在了她臉頰上的小窩上,忍不住問:“你對季烆也這般說嗎?”
嗯?
這問得突兀,乘嫋難得愣了一下。藺霜羿為何突然問這種問題?若是旁的男子,乘嫋會以為那人是在吃醋。
但這人是無暇劍君。
眾所周知,無暇劍君修了無情道。乘嫋與他接觸得更多,自然更清楚。藺霜羿對她的確挺寬容,但他也一直在拒絕她。
便如這回藺霜羿說要煉器,乘嫋心思敏銳細膩,哪裡不明白,這是藺霜羿有意在避開她。
許是覺得煩了吧。
隻不過不等她詢問,藺霜羿便又道:“我方才聽到小童說,季烆來了,你還不去見他?”
瞧,他又在隱晦委婉的拒絕她了。
理智上知道藺霜羿做的是對的,但感情上,被‘心上人’拒絕了的乘嫋還是有點失落。
還有些生氣。
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般抗拒她。
“不見了。”乘嫋被激起了反叛心,心裡有點不爽,便也想給讓她不爽的人找不痛快。
“我現在見了阿烆,怕也隻會傷了他的心。”她嘆了口氣,悠悠說,“等解開情人咒再與他親近吧。”
說罷,她又看向面前的男人,神情無辜,毫無攻擊性:“我現在隻想見劍君。”
不等藺霜羿拒絕,她自己便‘識趣’道:“劍君放心,我就說說而已。我知道您要煉器,不會打擾您的。”
太陽落下,天要黑了。
情人咒效用已過。她正好回去專心入定煉心。說起來,今日她修煉的效果著實不錯。
“我回去修煉了。”
話音未落,乘嫋便當真毫不遲疑地轉身,快速地回了房,果真沒有打擾他半分。
不過隻幾息,面前便空空如也,再無少女的氣息。
藺霜羿站在原地,心裡莫名有些空空的。恰時,小童趕了過來,瞧著是要去敲乘嫋的門。
想到峰外還未離開的季烆,藺霜羿皺眉,袖袍一揮,給乘嫋的屋子周圍布下了一層結界。不僅隔音,也能免了被人打擾。小童突然發現自己無法靠近了,一臉疑惑。
“去告訴季烆,是否忘了本君的話?”藺霜羿面色冰冷,“若是,那以後便不要說是本君的弟子。”